第(2/3)页 叶默摇了摇头。 “没有证据。五百万的案子,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黄健。邝天生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,我们不知道。他没有提过这件事,我们也问不出来了。”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。 所有人都看着叶默,等他做最后的决定。 叶默站在白板前面,看着上面写满的名字和线条,看了很久。那些名字——吴鸿远、范文强、黄健、蛇仔明、李飞宇、方远舟、陈娜、张倩玲、邝天生、王春梅——像一颗颗棋子,被一个看不见的手摆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。有些棋子已经拿掉了,有些棋子还在,但你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了。 他转过身,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才说出来的。 “中文大学案,维持原结案结论。凶手为吴鸿远,幕后指使为范文强犯罪集团。证据链完整,不再重新调查。” “乌鸦贩毒案,维持原结案结论。凶手为黄健,已确认死亡。赃款部分追回,其余下落不明。” “邝天生,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参与以上两起案件,且其目前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,不予逮捕。交由医疗系统进行救治和监护。” 他说完这些话,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 没有人反对,也没有人赞成。 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。 当一个案子的所有线索都断了,当一个活着的嫌疑人变成了一个无法沟通的低能者,当你手里的证据只能指向一个死人——你能做的,就只有结案。 哪怕你知道真相不是这样。 叶默拿起笔,在结案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 时间,是最好的解药,也是最残忍的刽子手。 它可以抚平一切伤口,也可以让一切真相慢慢褪色,直到变成没有人再关心的旧闻。 圳城的夏天来得很快。 四月的潮湿还没有散尽,五月的闷热就跟着来了。 街边的榕树从嫩绿变成了深绿,偶尔有几声蝉鸣从树梢传来,提醒着人们,又一个新的季节到了。 新闻里不再有中文大学的报道。 那八个女学生的名字,已经被大多数人忘记。 吴鸿远、范文强、陈志远、黄健——这些曾经在案卷里被反复书写的名字,也渐渐退出了人们的记忆。 只有少数人还记得。 叶默记得。 郑孟俊记得。 李飞宇也记得。 还有一个头发又乱又长的流浪汉,也记得。 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了,但有些人,有些事,刻在骨头里,不是药物能抹掉的。 五月中旬的一天,圳城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。 雨不大,淅淅沥沥的,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。 大鼎山笼罩在一片雨雾中,山色空濛,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,像是隔了一层薄纱。 山上的游客不多,偶尔有几个撑着伞的人匆匆走过,没有人注意到,在大鼎山公墓的角落里,有一个人已经站了很久。 公墓建在大鼎山的半山腰,面朝东南,能看到远处灰蒙蒙的海面。 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,像是一本本翻开的书,每一本都写着一个已经结束的故事。 张倩玲的墓在公墓的最里面,靠着一棵老榕树。 墓碑不大,黑色的花岗岩,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,还有一张她生前的照片。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灿烂,眼睛弯弯的,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,看起来阳光而温暖。 墓碑前,站着一个人。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深色外套,衣服上满是褶皱和污渍,有些地方的布料已经磨破了,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。 他的头发又长又乱,打了结,像是很久没有洗过,也没有梳过。 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瘦削的下巴,高挺的鼻梁,嘴唇干裂起皮。 他站在墓碑前,一动不动,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没有倒下的小树。 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手臂上,他没有躲,也没有撑伞,就那么站着,任由雨水把他淋湿。 过了很久,他慢慢蹲下身,从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一支花。 那是一支白色的雏菊,花瓣有些蔫了,可能是放在口袋里太久,被压得有些变形。 他用那双瘦骨嶙峋的手,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抚平,动作很轻很轻,像是一个匠人在修复一件珍贵的瓷器。 然后,他把那支雏菊放在墓碑前,放在张倩玲照片的正下方。 鲜花落在湿润的石板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,像是一声叹息。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。 他的手指慢慢地、慢慢地,移到了那张照片上,轻轻地、轻轻地,抚摸着照片里张倩玲的脸。 他的指尖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,像是在触摸一个真实的、有温度的人,而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。 雨越下越大,但他的手指没有离开。 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。分不清是雨水太冷,还是他在哭。他的脸上全是水,头发贴在额头上,遮住了他的眼睛,看不到表情。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 没有哭声,没有叹息,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 他就像一尊雕塑,和张倩玲的墓碑一起,立在这个雨天里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。 雨水顺着山坡往下流,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汇成一条细细的小溪。 那支白色的雏菊被雨水打湿了,花瓣紧紧地贴在石板上,像一只白色的蝴蝶,收拢了翅膀,不再飞了。 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 脚步声很轻,但在雨声中格外清晰。那不是匆忙的路人,而是有目的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的。 蹲在墓前的流浪汉没有回头。 他依旧蹲在那里,手指还搭在照片上,像是没有听到那脚步声,又像是听到了但不想理会。 脚步声近了。 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了墓碑前,离那支白色的雏菊只有一步之遥。 第(2/3)页